小學的時候全家搬到一棟有大院子的房子, 在我二樓的房間窗外,有一大株自一樓長上來的玉蘭花樹,起先誰也不怎麼注意它,直到一天,是個快放暑假的下午,放學回家時,從馬路上就看到阿嬤竟然從二樓 的房間窗戶,爬到窗外面積只有一腳掌不到大的延伸條狀小橫水泥板道上,正在摘玉蘭花,嚇得我趕緊跑回家上樓阻止,當時已經七十歲身材瘦小的阿嬤,只好帶著她的戰利品悻悻然地爬回屋內,問她為什麼做這麼危險的事,原來,她最近出去散步時,有了一個大發現,一個小孩在街上兜售玉蘭花,於是她想到說家裡有這麼多 玉蘭花,放著不賣多浪費,並計畫著暑假到了,可以叫弟弟也去賣玉蘭花,賺點零用錢也很好。弟弟一聽到,馬上反對的說那多丟臉,阿嬤生氣的回說,有錢賺你還 不要,叫你去就去。而且她還交代我們不准讓爸爸知道。
被逼著去賣玉蘭花的弟弟,其實一朵也沒賣掉過。原因很簡單,另一個小朋友的玉蘭花是加工過的,很白很漂亮,還用小鐵絲串起來,很有賣相。我們家的玉蘭花,基本上就只是把醜的花瓣拔掉,排一排擺在盤子裏罷了。
有趣的是,花雖沒賣掉,弟弟卻跟那位小朋友成了好朋友,感情好到甚至當弟弟要偷跑出去玩時,還會把花託那位專業弟弟賣,我就親眼看過那位小朋友真的把我們家的花擺在他籃子裡,當然每天弟弟回來花都原封不動一朵也沒賣掉。
想想阿嬤在我們住在那棟有大院子的房子期 間,一直對於只有觀賞用途的院子很不以為然,經常地向爸爸抗議說,那一大片種韓國草的草坪可以種菜,維護還不必這麼麻煩。爸爸當然斷然拒絕,並且說不希望 她年紀大了還要勞累。最後,阿嬤偷偷趁爸爸出差期間,在屋頂較不顯眼的位置,與蕭太太一起,偷被了一層薄土,種了地瓜葉,當然她交代我們絕對不能說出去。還記得她帶我們 去收地瓜葉時那驕傲的樣子,邊說著她省了多少菜錢。
還有一次,爸爸拗不過阿嬤的要求,在院子 種了一株芭樂,但因為爸爸認為替這株芭樂灑藥會污染空氣並影響其他植栽,堅持讓芭樂自然生長,結果,在芭樂開始結果期間,各式果蠅、蟲子甚至小鳥,都愉快 地享用著,雖然阿嬤常抽空去趕著趕也趕不完的蟲子。真有一天,餐桌上出現一盤醜醜的芭樂時,大家都心知肚明地沒人拿起來吃,阿嬤生氣的抱怨著我們浪費,然 後把一個比較軟的芭樂切開要餵當時還很小的小弟吃,當刀一切開,一隻非常大的毛毛蟲現身,我們幾個紛紛離席尖叫躲進自己的房間,阿嬤當然一邊念著我們沒用 跟浪費。
回到玉蘭花上吧,有一天晚上,聽到終於出差回家露臉的爸爸跟阿嬤溝通玉蘭花的事,並一再提到她爬窗的危險性,猜想應該是弟弟打的小報告吧,於是,賣玉蘭花的事件就正式落幕了。每天,我們還是會看到神桌上會有一盤玉蘭花,阿嬤會堅持這是她從院子撿來的,沒有爬出窗外摘。
雖然阿嬤自己經常坐在二樓的客廳看向一片綠意盎然的院子,我們始終相信,她應該是在想怎麼把這個一點經濟價值都沒有的院子,規劃成都市裡的菜、果園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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