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爺爺只有些不太清楚的印象,他跟奶奶住屏東,很小的時候,他們偶爾上台北,會跟我們住幾天,爺爺都穿得很正式,看起來有點嚴肅,因為口音很重,加上還沒上學前,我只會說台語,幾乎跟他說不上幾句話。

有天早上,爺爺正要出門看到我,就帶我一起出門,沿忠孝東路走,到一個巷子彎進去繼續走,來到個我沒去過的地方,是個賣火燒、山東饅頭及包子的攤子,爺爺買了個火燒給我,『這很硬,不知道你這小鬼吃不吃。』

沒吃過這看起來硬梆梆的東西,咬了一小口吃,雖然很硬,但越嚼越香,麵粉的單純香甜,我就一小口 一小口的吃著,爺爺問『好吃嗎?』『好吃!』聽了似乎很高興的爺爺點點頭,他自己則啃著大饅頭,我們就這樣邊走邊吃的慢慢走回家。記憶中,他帶我去買饅頭 跟火燒好幾次,而且沒跟任何人說。

爺爺過世後,等我大些,才聽奶奶說,爸爸跟阿嬤都愛吃米飯跟稀飯,爺爺喜歡吃山東饅頭跟火燒,又 不好意思說,所以才自己偷去買。他穿很正式,是因為難得上台北,可以去歌廳聽他喜歡的老歌,嘴巴沒說其實很期待來台北。奶奶還說,爺爺每回回屏東,總會說 到我,一個台灣小鬼頭卻愛吃火燒跟饅頭。

有零用錢後,會跑去跟推著腳踏車的伯伯買山東饅頭,接過那一大粒從保麗龍箱內鋪著棉被拿出還在冒煙的饅頭,開心地馬上一口接一口的吃,因為很大很紮實,可以分好幾天慢慢吃。有時也會跑去更遠的市場買火燒。

那時家裡附近有一位賣蔥油餅的伯伯,他的小攤是下午才開始,每次我總在他開始做時直盯盯的看,看他重複桿麵,抹油,灑蔥花,這樣一層層堆疊,最後灑上芝麻,下平底鐵鍋煎,當兩面都略微焦黃,熱燙燙的放到砧板上,用刀子俐落的切片,那卡吱的清脆聲音就是好吃的保證,讓人直吞口水。

有一次蔥油餅伯伯跟我說他是南京人,問我是不是同鄉,我說不是,我是台灣人,他有點失望的看著我,我說你的蔥油餅真是好吃,他才笑開的說,那要常來買喔。

漸漸地,路上看不到那些騎著腳踏車賣山東饅頭的伯伯們,以前賣蔥油餅的地方,整片矮房也消失不見。現在只剩下零星幾家店鋪,賣著味道甚至樣子都不對的饅頭、火燒。

幾年前因介紹而開始跟一位老伯伯買香椿餅跟花椒餅,他的餅跟那些懷念的味道一樣,讓人開心極了。這位伯伯說話也帶著有時會讓人聽不懂的口音,看著他走路的樣子,總會想起爺爺跟其他的伯伯們。

今年夏天去買餅時,發現小招牌收起來了,門也關著,正想著怎麼回事時,老伯伯走過來說,生意不好 不做了,現在只做給家人或電話預訂的客人,我急忙說應該是天氣熱,等天氣轉涼生意又會好轉的,並開始訂餅,幾個月後,聽到也有訂餅的朋友說,老伯伯說年紀 大麵團揉不動了,沒辦法做餅了。

一個簡單樸實的好味道消失了,所幸這美好的味道透過味蕾存在記憶裡,就像當時小小的我,跟爺爺肩並肩,邊走邊吃著火燒的回憶,清晰的儲存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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