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余先生!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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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買晚餐呀,我也是呀,你買好了嗎?』

他有點支吾的回說:『交代好了』沒多想的我,只覺奇怪,他手上沒提便當呀?

『那我要去這家買囉。』

『好的,謝謝!』他邊這樣說,邊杵著拐杖走入人群中了,當時心想著他總是好客氣,老愛說謝謝,然後下一刻意識到,他只有一條腿,兩手都杵拐杖的,很難提便當吧,罵自己真是沒神經,以後要更注意。

 

而那卻是最後一次跟余先生對話。

 

『以前年輕不懂事,愛玩愛鬧事,結果出了車禍,就變成現在這樣子了,工作難找,於是靠手藝在家做項鍊、髮夾這類飾品,還好這幾年因為流行亮晶晶貼片,工作挺多的,收入比較穩定,所以其實,我不是真的很想當管理員,時間被綁死,還吃力不討好的,是因為高先生(前任管理員)一直拜託,才答應的。』兩年前,余先生接任大樓的管理員工作。

 

一開始他有些靦腆,有點緊張,有點抓不到節奏,漸漸地,他開始把櫃檯整理的乾淨整齊,跑各樓層送信,包裹等比較重的東西,他會依大家出入時間,在櫃檯喊住對方拿。還找了個小幫手,協助更換公共區域燈管,也開始建議很多改善事項,看得出他越來越有自信。每次謝謝他這麼用心,他總是說『我也住這呀,當然也希望大樓能更好,做這些事是應該的,……..,謝謝!』大家反而被他謝謝。

 

大樓老舊電梯的更換,雖討論了很多年,因一直無法整合意見,而延宕著,也是靠余先生積極整合,努力協調廠商,電梯終於順利在今年舊曆年後,開始進行更換。施工期間,他看頭看尾,囑咐廠商,貼公告,跟大家一一報告施工進展。

 

因電梯兩週無法使用,許多訪客不高興要走樓梯而不禮貌地向他抱怨,甚至開罵,他也笑笑忍耐。有次,他終於也忍不住,『我這樣還不是每天得爬八樓,每樓送掛號信,這些人實在』我們也只能安慰他。

 

抱怨歸抱怨,但他每次說完話,結尾都一定是『謝謝!』

 

電梯順利開始運轉,大家感謝他這期間的辛勞跟幫忙,他也只是回『我也是住這呀,當然希望大樓好呀,何況這是我的工作呀,謝謝。』

 

這些對話還言猶在耳,余先生卻於上週六上完半天班,下午覺得不舒服,到醫院不久就因心肌梗塞過世了。

 

清潔伯伯說,他走的不算太痛苦,而且把換電梯的工作完成了,連扶手也修的這樣穩當,把工作都做好好的,一定走的很安心,所以我們不該傷心。

 

這幾天,走入讓人安心的新電梯時,總想起伯伯的話,及那天走入人群中,汗流浹背,斜揹著包包,杵著拐杖走路,余先生的背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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